钱江晚报·小时新闻记者马黎文/摄
部分图片由邵群奚珣强许力提供
“你好,请问这座山是移来的,还是自然就有的?”
“它叫飞来峰,但它是从地底下涌出来的。”
杭州灵隐飞来峰景区。前几天,我在青林洞里听到了一些“日常对话”。
日常——飞来峰和它北面的灵隐寺,隔着冷泉溪相望。但是,很多游客来这里,习惯直奔灵隐烧香,对于隔壁的飞来峰,像我这样的老杭州,第一反应也是如此——飞来峰?不就是几个“哈啦菩萨”和济公么。
也不日常——最近,来飞来峰访碑探石的粉丝,越来越多,他们看到的飞来峰,似乎和我们完全不同——石缝里的传世书法名作、宋代服饰史现场教学、某位古人的花式签名、吴越王钱镠的叹息、康有为的题名……在史料和著录之外,飞来峰居然三天两头有“首次发现”,它所传达出的信息过于密集和丰富了。
胡?这是古人的花式签名,宋朝人设计的logo,也是目前飞来峰发现最古老的logo。为什么这么说,铭文纪年可以知道,他是北宋初年人。他叫胡什么?在另一片石刻上,他的全名出现了:胡承德。
飞来峰里究竟有什么?恐怕我们未必能说出更多。它对杭州人来讲,是日常的,熟悉的,也是陌生的。
最近,很多人在打开它们,探究它们——包括飞来峰在内,石窟寺,成为了一个热词。
10月23日,国务院办公厅印发《关于加强石窟寺保护利用工作的指导意见》,明确加大石窟寺抢救性保护力度、建立石窟寺安全长效机制、规范石窟寺旅游开发活动等10项主要任务。
11月13日,全国石窟寺保护与考古工作座谈会在河南省洛阳市召开,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、国务院副总理孙春兰出席会议并讲话。
相比北方石窟寺的人工凿窟,西湖周围的群山,天生丽质,无需凹造型,自然形成了很多造型奇特的石灰岩岩洞。而杭州的雨水,千万年来与它相融与共,逐渐形成了洞窟,崖壁嶙峋、异石耸秀。
年,后唐取代后梁,后唐庄宗赐钱镠金印、玉册,钱镠从此称“吴越国王”。吴越境内,湖山宁静,生活安定,经济不断发展。开杭州石窟摩崖造像之先河的人,便是钱镠。
杭州现存古代造像,有飞来峰造像、烟霞洞造像、天龙寺造像、慈云岭造像、南山造像。在时间上,它们与唐代以前北方的石窟造像无缝衔接。而飞来峰造像,弥补了我国古代石窟造像唐末衰落后的缺环。尤其是其中的元代造像,其雕刻之精美,内容之丰富,数量之集中,全国罕见。
这一片摩崖题记,从北宋一直贯穿到“西泠五老”,这是飞来峰的文脉和独特之处。
飞来峰造像最新“身份证”,是这样的——
杭州飞来峰造像位于灵隐飞来峰景区内,是长江中下游地区规模最大、开凿持续时间最长与保存相对较好的一处石窟造像群。开凿肇始于五代,经宋入元,终于明,兼有汉传、藏传两大佛教艺术传承,共有造像龛、余尊。目前保存较为完整的有龛、尊造像,以及余方造像记和摩崖题刻。年被国务院列入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。年作为“中国杭州西湖文化景观”的重要构成部分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。
为何说最新?这些数字,在不断变化。
试想,如果人们仅仅对着著录按图索骥,那么飞来峰里的隐秘角落,我们或许永远看不清。
清代翟灏等合著的西湖导览手册《湖山便览》,写了一段飞来峰。著名文史学者宋云彬读完发现,错误很多。比如,把“胡承德”误作“胡承恩”,“乾兴元年”误作“乾兴二年”(乾兴只有元年,没有二年),“按照这段话去找造像,是会越找越糊涂的。”
“总而言之,从前的文人既不重视那些石窟艺术,编书的时候就随便记录,不去作实地查看,所以错误百出。”
胡承德的全名在这里出现了
近70年来,浙江一代代文物保护工作者,在山间洞壑里穿行、摸爬,这座江南石窟造像的宝库,不断打开、丰富、扩展——
那时,是先生们在找。
年,为了解西湖周围的石窟造像和摩崖龛像的情况,浙江省文物管理委员会开始摸家底,首次专题调查了杭州古代石窟造像。
文管会委员兼研究组组长朱家济带着王士伦、黄涌泉到飞来峰、烟霞洞、石屋洞、南观音洞以及城隍山、凤凰山、葛岭、慈云岭和江干天龙寺后山、净慈寺后面的石佛洞等处实地查看,收录造像题记,首先确定题记造像的年代,再以风格上的相似性类推了一些无题记造像的年代。
这次调查工作纠正了清阮元辑《两浙金石志》中有关造像地点的若干谬误。包括题记文字与34张黑白图片在内的飞来峰石窟调查成果,发表在年浙江省文物管理委员会编《西湖石窟艺术》。
我在孔网买到了这本书,珍贵。年出版,浙江省文物管理委员会编,宋云彬写序
玄奘取经故事浮雕,是飞来峰造像中的标志之一
年,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对飞来峰造像全面搭架,展开实测、摄影等考古调查工作。
当初跟着朱家济先生跑遍飞来峰的王士伦先生接棒了,作为第二任所长,他委派劳伯敏负责实际考查工作。劳伯敏于年发表《关于飞来峰造像若干问题的探讨》,考证了飞来峰青林洞内小型造像的题材、年代,归纳出“咸平造像”的特点,纠正了此前研究中的一些偏差。
年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编《西湖石窟》内页,王士伦主编,此为飞来峰造像群之一角。摄影:强超美、钱予强。插播一句,强超美老师,也是上世纪80年代良渚遗址考古发现现场的重要摄影师。
20世纪90年代之后,对于飞来峰造像蕴涵的价值得到了更多的